极限救援(68)
“你的纵容是一张网。”
凌空渺扫了眼时间。
“很晚了。”
艾琳起身,临走前还是问:“不怕会后悔吗?”
凌空渺没有回应,视线垂落在某个角落,艾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垃圾桶里有一件带血的衣服。
“咔嗒。”机械门发出一声轻响。
艾琳走后,凌空渺眼中闪过一丝疲惫,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有一瞬间,我觉得你有恨意。”艾琳的言辞犀利。
和唐悯精神体分裂再生的能力不同,凌空渺的能力偏向于精神操控,不具备战斗的能力,定位疏导、控制。
蓝萤在最初,只能起到引导和照明的作用。
他曾厌恶这世上一切锋利的东西,觉得不甘、愤恨。
别人对他的形容多数是,漂亮、无害、精神系。
兽形态柔软优雅,甚至信息素都是花。
时空裂隙,领域构建,精神操控,这些能力极为罕见,但都像他本人一样毫无攻击性,只要在温室中,他的能力是逆天的存在。
但他生活的地方常常暴雨,一开始只是想要忍耐、坚持,后来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反抗。
花叶凋零长出尖刺,那些刺从身体里挤出来,刺破旁人时会先捅穿自己。
根茎被畸形生物撕扯吞下,他只能放弃曾经的底色重新生长。
不是小时候被欺负,而是从小时候起就一直被欺负。
“我就是不懂,为什么要认输呢,一直不认的话就有可能赢啊!”
他当然不懂,毁灭的能力与生俱来,即使什么都不知道,天赋也让他不畏惧任何锋利的东西,直面是“刀”的本能。
第一次在学院看见他失控的样子,凌空渺愣了许久,心底有许多情绪唯独没有畏惧。
他趴在草丛后面,蓝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失控的孩子,几个大人在一旁都没办法完全控制住他,墨色阴影遮蔽了光亮,像一片因他而改变的天地。
那时候觉得他很厉害,轻松将所有人甩出去的样子倒映在眼底,让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很小的时候母亲带着他一直逃跑躲避,没有其他的选择,江天际失控的画面和那句质问,给他铺出另一条道路。
心里被埋下反抗的种子,它在暴雨里迅速发芽,他慢慢觉得不甘,变得疯狂。
长大后即使知道那只是一个孩子的无心之言,他也向往着那句童言中的结局。
“等到这些伤痕消失的时候,我们都会幸福的。”
一直不认输的话,的确会赢的。
他走的这段路不算长,但对他而言,太过漫长。
有疼到不想动的时候,动过放弃的念头,但每一次他都会想起那句话。
也许那早已不是谁说的一句话,变成了他心底的声音和执念。
他让蓝萤凝聚成锁链、刀刃,让裂隙变成可以吞噬一切能量的深渊。
第一次凝聚出刀刃的形状时开心了许久,路过的一个普通队员挥挥手,瞬间将他的能量击溃。
那人和同伴似乎也愣了一下,紧接着在原地捧腹大笑。
而他们只是最普通的C级战斗系。
凌空渺打过的擂台比正式的战斗任务更多,有段时间一天甚至会打两三场,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机器,他去地下斗兽场对战过奴隶、猛兽,签过生死状,也有真真切切直面死亡的瞬间。
他心底有一个影子一直拽着他往前。
这条几乎献祭的路让自己迎来截然不同的人生,到头来他真正触碰到那个影子的时候,听到了一句真切实在的“放弃”。
凌空渺每次去看他时,江天际总会长高一些,他有时会在一旁用手轻轻比划。
不知什么时候起,自己开始低头看他。
他依然保留着部分天真,即使脚下的阴影愈发浓郁强壮,也无法挣脱他的掌控。
凌空渺看着江天际一点点学会忍耐克制,长大后的他不再依赖于某种感情。
他喜欢动物,是因为他向往那份纯粹,柔软。
人的一生很长,真正开始是接受自己的那一刻。
凌空渺不计后果地生长,几乎已经遗忘某个自我,却在某天浇花的时候意识到,自己依然是喜欢花的。
他生活的地方永远有花,闲暇时随手买回来的漂亮东西让宿舍看上去像家。
江天际周身萦绕的阴影越来越强,能力觉醒后,他本能中的破坏、毁灭、占有会逐渐侵蚀意志,精神域往往呈现出一个人的所有。
而那团浓稠的黑色就是他拥有的一切。
是一无所有,也是无限可能。
正视它,看清它,占有它,让它成为自己的底牌和工具,是他活下去唯一的机会。
是蹲下身去握住那把刀,还是被斩断意志成为那把刀,全在一念之间。
“嗡嗡。”
设备忽然震动一声,凌空渺睁开眼调出小屏。
复杂的代码在屏幕中飞速闪过,将一切监视系统屏蔽在外。
一封来自特殊渠道的文件,打开后是一串乱码,右上角有一朵搞怪妖娆的花,跳着支激情洋溢的舞,中间空白区域显示着倒计时——五秒。
五秒后,文件自动销毁。
凌空渺随手拿过纸笔,根据记下的乱码内容进行破译。
花,好久不见。
坐标,03,A-091,N89,001(暗语,兽族A-091星,北边境,第一星际要塞附近。)
厄塞,编码7。(暗语,E07实验相关。)
H89(暗语,生命体实验残骸。)
第65章 特殊
综合大任务一周2~4次,轮休制度。
此刻研究院内只有相关人员压低的交流声,江天际刚注射完抑制剂戴上能量颈环,微微低头听何千交代注意事项。
“际......天际?”
何千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镜片反光遮掩住其中一闪而过的担忧。
“......抱歉。”
江天际回过神,眸中汇聚的阴影褪去。
“我在听。”
“差不多就是这样,不过你的能量还不算稳定,容易受情绪影响,这一点需要你自己控制。”
“好的。”江天际道谢后询问,“何博士,我修复了多久?”
“三小时左右。”何千觉得这孩子每次问的话都在自己的意料之外,“怎么了?”
“那您知道梁崇修复了多久吗?”
“我看看。”何千眼神微妙了一瞬,打开权限查询,“将近四小时......你的能量附着在他的体内不断撕扯,清理耗费了不少时间。”
她没有多问,只是沉默片刻后拍拍他的肩膀。
“孩子,量力而行。”
“我知道了,谢谢您。”
走出研究院大门,江天际扫了眼设备中的消息,今早8:20。
-凌:中午12:30过来。
见时间差不多,江天际去食堂带了份饭朝长官楼走去。
迎面撞上几个刚下任务的队员,他们一身血污往宿舍方向赶,后方陆陆续续人多了起来。
“我操,真吓人啊。”
“最近转级别任务越来越多,虽然不是那种超S级,但教官们总有疏忽的时候,还得是凌队和特援的教官在有安全感。”
“我听说凌队好像受伤了?”
“你听谁说......”
剩下的话江天际没听清,耳畔的风似乎稍烈了些。
“长官。”
来到长官办公区域,江天际低着头向教官们问好,一路行至总长办公室前抬手敲门。
他埋着头,也就没注意到特援长官们清一色观察的视线。
门没锁,江天际抬手一敲后开了道缝,他抬眼身形一僵,旋即眸光轻轻颤动。
屋内,凌空渺赤裸着上身,随手将带血的衣服扔到一边,从储物柜里取出备用制服。
薄肌线条清晰却不过分隆起,清爽干净,动作间力量感若隐若现,让江天际瞬间联想到试炼雨夜,这双手握住自己脖颈时的窒息。
他视线不自觉下移,对方长发略显凌乱地垂在后腰,白到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