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限救援(96)
......
初期,接受训练者可能会出现敏感畏光等不适反应。
寂静的训练室中喘息声格外明显,训练服被冷汗浸湿,江天际浑身力气仿佛被抽走,靠着墙壁缓神。
一件外套罩住他的脑袋,凌空渺走到他面前,就见那脑袋一点,靠在自己的腿上。
黑色的长尾卷过来,江天际情况不太好,无法自控地露出兽态特征。
凌空渺蹲下身查看情况,刚要抬起他的脸就被一个猛扑按倒在地。
“唔......”
被长时间禁锢的人异常暴躁,他跨坐在凌空渺的小腹,死死将对方的手按在两侧。
能量锁链破空而出,细微的蓝光在黑暗中亮起,江天际受到刺激,立即埋头抱住凌空渺大口呼吸着。
“张嘴。”
凌空渺半撑起身,拽住江天际的头发迫使他仰头。
江天际嘴里被塞进某种镇定药物,冰凉无味,片刻后,他的呼吸明显平复。
凌空渺靠着墙壁,这次没有立即起身。
江天际缓过神后轻轻笑了:“队长。”
“我觉得尾巴会比药物有用。”
他的嗓音沙哑,凌空渺知道他的状态很差,冷汗还没停。
语气里全是强撑,还有心情开玩笑。
江天际早已习惯他的不理会,眼下筋疲力尽正打算合眼休息,手腕处忽然传来一阵毛绒触感。
“......”
他一怔,猛地低头。
带有流动火纹的尾巴圈住自己的腰,幽幽蓝火让他的脸色更加惨白。
江天际舍不得移开视线,尽力想腾出手去摸一把,结果身形不稳往下滑,激烈的思想斗争中,有人按着他的脑袋往下。
凌空渺:“允许你休息十分钟。”
尾巴意外地暖和,不适感缓解了许多。
“队长。”
江天际眼皮子打架,他强撑着问了一句,声音越来越小。
“你没有帮别人训练过,对吧。”这句隐约有些咬牙。
意识彻底消失的刹那,他似乎听见了一声轻笑,脑袋被人轻揉一下。
江天际试图抵抗突如其来的困意,却还是疲惫地合上眼睛。
凌空渺抱着他,在黑暗里听绵长的呼吸。
无论是作为透明的监视者,还是被遗忘的人,凌空渺总是远远看着这一切。
当年,母亲的精神力紊乱症愈发严重,兽族的祭司有治疗这种病症的方法。
凌空渺清楚兽族注重血统,但情况紧急仍想一试,诺兰为他打着掩护。
如果不是舅父看不下去冒险帮忙,凌空渺大抵死在了那场大火中,祭司的圣火会烧尽所有不应存在的东西,他们将凌空渺视为祸种。
意识模糊的间隙看见一张与母亲极为相似的脸,后来才知道这是最疼爱母亲的兄长,自己理应喊一声舅父,他将自己抱出禁地交给心腹,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时间紧迫只能转身离开去应付后续的麻烦。
帝国和兽族的宫殿奢华,凌空渺在这两处原本该称为家的地方各死了一次。
母亲的名字是兽族语言,翻译过来大约是“银珠”,象征着纯洁、宝贵。
精神力紊乱后,她逐渐忘却痛苦的一切,并对凌空渺产生排斥,病症让她遗忘,与之对抗的时候很痛苦。
左叔曾经说凌空渺是拖油瓶,可他没有因此高兴,反而一直在费心寻找恢复记忆,治疗精神力紊乱的方法。
凌空渺看着他东奔西走,经常疲惫地回来又很快离开,突然有天对他说。
“左叔,带她走吧。”
左厉邢愣了一下,眉间痕迹深刻:“不要乱想。”
“虽然她现在因为精神力紊乱对你产生排斥,但她不会想忘记你。”
“我知道。”凌空渺点头,平静地告诉他,“让她重新开始吧。”
左厉邢:“那你呢?”
凌空渺安静片刻,笑了一下。
“我也去过自己的生活。”
左厉邢凝视他许久,给凌空渺留下了大量货币,并划给他一部分权限,星际军火商有的不止军火,部分组织和隐藏在暗处的眼睛都是可用的人手。
临走前,左叔对他说。
“我会继续想办法,有问题随时联系,你是她的孩子,我不会不管。”
“还有......她不会想忘记你,记得这句话就行。”
“好。”
凌空渺远远地看着他们离开,独自静坐片刻后继续观察江天际的动向。
他根据定位系统很快找到在夜市和朋友小聚的少年,他穿着件宽松的黑色T恤,陪着朋友在小摊前看着。
悬浮屏上有一个可爱的瓶子图案,下方配字是“气味存储站”。
近些年星际挺流行这些,没想到江天际他们会对这些感兴趣,在朋友们探讨着自己喜欢的气味时,摊主似乎也注意到这个略显沉静的孩子,他看上去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修长却不瘦弱,隐约能看出未来高大帅气的影子。
“小帅哥喜欢什么气味?”老板搓搓手,乐呵呵道,“我这里可是应有尽有,食物花草,雨天晴天雾霾天,云朵海水泥土......抽象的具体的,你想要的都有。”
江天际看上去不太感兴趣,凌空渺原以为他不会回答,结果冷不丁听到一句。
“茉莉。”少年笑了笑说,“我喜欢茉莉味。”
凌空渺一怔后缓缓抬头,目光不自觉跟着他走了许久。
人群熙攘,能听见朋友们很惊讶地问。
“不是,你真有啊?还以为不感兴趣。”
“你什么时候喜欢茉莉味了?”
江天际似乎也思考了一下:“不知道,一直都喜欢。”
这个世界上唯一爱凌空渺的人将他忘了,但在同一天,他遇到了另一个还记得他的人。
这个画面,凌空渺记了许久。
江天际的视线始终穿过自己,偶尔因巧合而浅浅停留。
凌空渺清楚在他的生活里始终没有自己的影子,他们在两个世界,从一开始就接受了这点,极少有其他杂念。
某个午后看他睡得正香,脸上压出红印,鬼使神差的,凌空渺伸出手碰了碰。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凌空渺从远远看着到和他并肩走着,有时会坐在他的床边小靠一会儿,有时会跟着他一起摸摸流浪动物。
那时候心里没什么特别的感受,直到江天际来到特援。
第一次见面略显乌龙,他的目光直愣愣盯着自己,姿态滑稽。
凌空渺无法否认的是,江天际视线实实在在停留在自己脸上,最终落进自己眼中时,他心底稍微动荡了一下。
起初并没有在意,生活也不会因这一点动荡发生实质性改变。
渐渐地,江天际对他的关注越来越多,甚至超过了凌空渺观察他的时间。
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凌空渺眼睁睁看着江天际眼神产生变化,他起初很爱笑,但眼中始终有一层薄雾,让人看不分明。
在江天际的视角自己是完全陌生的,但他在极短的时间里对自己产生兴趣,并很快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凌空渺在他身边很多年,江天际边界感和戒心很强,不是容易和他人建立信任的类型,即使是重要的朋友,他也很难敞开心扉,并不会强求什么。
但在凌空渺这里,他自然地将其划到了自己身边,经常表现出直白的占有欲,甚至会因此生气。
有时凌空渺根本不明白他在向自己耍什么脾气,理直气壮得好像他们真有什么关系。
他们本不会有过多交集,但江天际记住了他,回应了他,甚至喜欢上他。
总之在他的预想中,江天际或许只是短暂的好奇。
他没有深想如果江天际的兴趣意外长久,他们之间会走向什么结局。
心脏是不透明的容器,注入感情时略微一个走神就失了分寸,无法预估心里存了多少东西,只有等它溢出才后知后觉。
比如,在江言说出那句“会恨你的”后,凌空渺忽然放空了一下。
一刹那的间隙里,心跳失去了原有的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