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魔成圣 下(240)
“北渊的书信呢?”圣人步履轻快,白衣飘逸, 在夜色中步入天问阁, “相卿,今天没有?”
白相卿抱着一叠信笺, 道:“……师尊, 最近虽然有很多涉及魔宫的事务,例如边境问题、往来互通等等。但是,这些事情,是不是见个面,一口气谈了效率高些……”
白相卿负责帮师尊收信。这可是个苦活儿。
谢衍要求高, 非要当天读到, 他时常东奔西跑, 专门去催促信使, 每封都当急件。
最近事务繁多,来自北边的信函甚至会到一天三封,教人觉得那位帝尊每天尽写信了。
或许是磋商频繁, 微茫山顶和北渊早就开通了一圣一尊书信往来的驿站,拨出专门的机关鸟负责书信传递,走秘密通道,才勉强处理掉积压的信笺。
锦书长信,穿山越水, 寄托相思。
寒冷冬岁中融着暖意,连微茫山也缀上红灯笼,在雪中微微摇曳,正是山下的年关时节。
雪不停,夜未明。天问阁的灯火通明,通向楼阁的栈桥上积雪皑皑。
谢衍踏雪无痕,从白相卿手中抽走他的信,拆开漆封,淡淡道:“相卿,你可以先走了,飘凌、游之还等着你。”
白相卿欲言又止,心里凉凉的,快要哭了。
拿了信就赶人,今天是年关呀!
他不敢当面吐槽师尊的双标行为,想着师兄的叮咛,一定要试着把师尊请来。
白相卿紧张地拢袖,轻声试探道:“师尊,今天真是年关,师兄准备了团圆宴,还备下佳酿仙果,您要不要也去和我们一起聚聚……”
谢衍没答。他拆了信,逐一扫过帝尊谈及那些看似端正紧要的事务。
直到落款处,他写道:
“晚来天欲雪。适逢年关,本座欲拜访圣人,还望圣人备好菜,温好酒,扫榻相迎。”
谢衍将信纸一折,心里顿时有事了。
他看着盛情邀请,面露期盼的二徒弟,道:“……为师有要事,抽不开身,无法与你们守夜。你们三个玩得开心些。”
谢衍向来不拘着弟子游玩嬉戏。
在圣人门下游学,三相足够努力勤奋。作为师父,谢衍当然是鼓励为主。
谢衍想的是天问阁的存货还有多少,得赶紧准备着。
但是,徒弟的玻璃心也是要照顾的。谢衍思及此,温和道:“年节将至,明日吾会去你们那处瞧瞧,看看你等进益。今夜别玩太疯,饮酒适度,凡事过犹不及。”
白相卿满脸茫然,眼睁睁地看着师尊踏入天问阁,然后合门,将他这个亲传弟子关在了门外。
“……最近也没有什么事情,紧急到让师尊非得夜里处理啊。”
有师尊的孩子怎么也像根草啊。
“还有,等等,师尊明天要查我们功课?”白相卿蹲在门前,忽然反应过来,发出灵魂一问。“……啊?”
殷无极并非爽约之人。既然他寄出信件,只是通知圣人,而不是征求意见。他一定会来。
谢衍将酒温好,亲手备下仙果和茶点,再过一炷香,他本斜坐小憩,忽然听到天问阁外更遥远处,隐约有魔气在接近。
圣人不再像往常那样严谨端肃,他拂衣披发,倚窗而坐,难得的慵懒浸透他的神髓。
他掀起眼帘,唇边一弯,循声走向门前。
天问阁的门,此时为他敞开。
微茫山的雪还未停,玄袍的魔君头戴斗笠,披着一山风雪,竟也是踏着无痕之雪,从满山飞白里走来。
栈桥两侧的烟水凝冻成冰。
殷无极停步,一肩雪未化,看向斜倚着门的白衣圣人,微微笑道:“微茫山雪大,圣人怎在这里等本座?”
说罢,年轻的魔君握住他苍雪般的手指,放在掌中温暖,“您道体不畏冰雪……等等,怎么手这么凉。”他蹙眉,“您怎么不会照顾自己。”
谢衍替他拂去发上残雪,问道:“信今日送到,别崖何时启程的。”
“三日前。”殷无极看向他,轻笑。
“最近的事情确实多,本座偏又和圣人的想法相左,在书信里一定会吵起来,写再多信件也无意义。”
“刚好本座在启明城巡视,索性直接拜访,当面与圣人解释,也省下书信往来的功夫。”
谢衍端详,他的漆发如墨,细碎雪沫落在发上,像是丝缕的梨花白。
在素淡的雪天,魔君那天地雕琢的容貌,与热烈如火的眼眸,更是倾城。
这样的情人踏过千山万水,一步步向他走来,谁能不动容。
谢衍自然不能免俗,执着他的手腕,说道:“美酒佳酿已温下,进来吧,边饮边聊,去去寒气。”
“本座本命属火,不冷。”
殷无极促狭着凑近,却被谢衍按着脑袋,在后脑揉了两下,很无理地道:“师父觉得你冷。”
“好吧,那本座是冷的。”他说些玲珑小话,“师尊怎么不好好穿衣,您的外袍呢,不会方才正在小憩吧?”
“……您在阁中小憩,莫不是本座叩门,打扰了您的睡眠。”
他故作矫情着,明眸善睐,“这倒是本座之过了,还请圣人责罚——啊。”
谢衍伸手抚过他的发,五指穿插进他浓墨似的发根,梳理帝尊半湿漉的长发,却被小狗凑上来亲了一记。
缠绵的吻顺着向下,含住他的喉结,微微舔舐。
谢衍被亲着脖子和下颌线条,微微的麻痒。
“自己不躲雪,偏在我面前,闹着要师父怜爱几分……别崖难道不狡猾?”
殷无极进天问阁,就和回自己家似的。
也不等谢衍开口,他向后一仰,身体倒在圣人平时休憩的牙床边,腰身陷在温暖的织锦之中。
谢衍看他抱着锦绣枕头,神情迷迷离离的,完全不想动,先是失笑,道:“累了?”
“也没有吧。”殷无极挣扎着想爬起来。
但一想到他在家里,犯懒,还是蹬掉靴子,把自己塞到小窝里,拱了拱不动了。
殷无极浑身都充满了摆烂的快活之意,抱着靠枕滚了滚,道:“这个地方归本座了,圣人另找地方坐去。”
他甚至还在点菜:“本座要吃栗子糕、甜果子、再来杯雨前龙井。”
谢衍推了推他的背,教他腾地儿,“挪窝。”
殷无极往里侧滚了半圈,不情不愿地挪挪,却变成了扭动。这很没形象,但他回家,哪里需要形象呢。
“信里教我备酒和吃食,刚进门就往床上躺,还在这里点菜,帝尊到底几岁……”
“一千多岁吧,年龄这种东西,圣人不要问的这么细。”
殷无极说罢伸手,拽住他的衣袖摇了摇,期盼的眼亮晶晶,“师尊……”这偏是带上些娇气了。
谢衍好气又好笑,俯下身,认命地开始剥小狗那看上去就很华贵的玄色外袍,让他睡的更舒服点。
殷无极又不是真的困,他勾着谢衍的腰,引着他也上来,与他厮混一处,甚至还扬着极美的容貌,红唇微启:
“圣人还在矜持什么,见了本座,您该脱的不是本座的外袍,而是……”
说着,殷无极面庞姣好,引他的手摸到腰带,充满了隐晦暧昧的暗示。
“胡闹。”
在谢衍微恼的神情里,他笑的乐不可支。“哈哈哈哈……”
他双眸盈盈,满是促狭:“圣人怎么这样瞧着本座,难道是不饮天地精华,改吃本座了不成?”
谢衍撩开他披在双肩的丝发,灵活的手扳过他的秀致下颌,毫不犹豫地咬住他的唇。
“怎么不能?”谢衍与他唇分,容貌清霁如雪,神情依旧淡定。
他温文尔雅道:“信里写那么些气人的东西,偏生送到为师面前,往怀里滚,就算被教训了,也是陛下活该,不是吾之过。”
殷无极的身躯僵住了。
他忽然反应过来,面前的可是掌控欲极强的圣人,作死哪有好结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