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也坠落(57)
抽屉里的剃须刀,发胶,余留的漱口水,牙膏,还有一些常用的、不常用的护肤品,大半的确是乔丰年买的,郁启明拿起来看了看,然后一齐丢进了行李箱。
还有没拆封的、放在置物架顶层的润滑剂,郁启明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然后合上了门。
嗯,这个就不必要拿走了。
衣帽间也还是混用,衬衫、西装、领带、大衣、毛衣,都是重灾区。
郁启明在里面转了一圈,零零碎碎挑出了印象里他穿的比较多的几件衬衫和西装。
所有的配饰都是乔丰年的,郁启明只有极偶尔的时候会借用,虽然乔丰年兴致勃勃买的时候都说是给郁启明用的……但是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打工人,并不时常需要出席那样装扮精致的场合。
剩下能带的还是不多,贴身物品、一些乱七八糟的证书、一台笔电、一个平板。
第一层抽屉里的蓝牙耳机,散乱在床头的充电线,几张遗失在抽屉深处的信用卡。
第二层里是拆封了还没用完的保险套还有一些小玩具,郁启明面色平静地合上抽屉。
一分钟后,重新打开,把所有的东西全部拿出来塞进了行李箱。
郁启明的目光扫过另一边的床头柜,他思索了一下,确认自己的确没有随手放过什么东西。
他在床尾静坐了一会儿,然后抬起眼,望着那一头挂着那一副巨大的等身照片。
照片里的郁启明透过镜子,正看向身后的那一个拿起相机的男人。
他们似乎在同一个位面。
又似乎永远都不在同一个位面。
郁启明想,他应该把这一幅照片取下来。
只不过,有些东西,或许还是应该交由当年挂上去的那一个人去处理。
郁启明盯着照片又看了一会儿才起身,然后推着行李箱走出了房门。
郁早早坐在沙发里斗地主,还没玩两局,郁启明已经拿着行李箱下来了。
她十分惊讶:“那么快就收拾好了,你就这么点东西?”
郁启明讲:“书房里还有点东西,你再等等,马上就好了。”
说完,他推了另一个空箱子去一楼书房。
郁早早捏着手机,目光落到那一个箱子上,她站起身走过去掂量了一下:……嚯,没三两重啊!
不是,那么多年,就拿出了这么点东西??就这么一点东西???
郁启明走过转角,进入位于一楼朝北的一个小书房。
小书房面积不大,靠墙做了一个书柜,北面则是一个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正对着一棵百年的法国梧桐树。
郁启明的毕业论文当年是在这个房间里熬出来的,写到最难的时候,他咬着烟灌咖啡,目光呆滞地盯着这一棵法国梧桐看过整整三个钟头。
郁启明朝着它打了个招呼,然后说了句再见。
书房里属于他的东西反倒比卧室更多,专业书,一部分不太重要的文件。
这些杂七杂八的倒是满满当当塞了一整个行李箱。
哦,还有照片。
一共有三个相册,大部分是风景,是这些年里出去玩的时候拍的一些东西,还有部分是乔丰年从网络账号里下载后特意印出来的东西。
郁启明抽出一本翻了翻,偶尔零星几张是他的照片,大部分是乔丰年与他的合照。
相册翻到最后,他看到其中属于他的、最早的一张照片。
十八岁的郁启明,斜戴着一个生日礼帽,脸上被涂了红色蓝色的奶油,透过烛火细微的暖色光线,他的目光直视镜头。
他在看镜头,也在看镜头后面那一个乔丰年。
那天晚上,他接到了裴致礼失联周年后的第一个电话,他对他说生日快乐。
然后乔丰年抢走了他的手机,当着郁启明的面挂断了电话。
他漫不经心地笑,故意装作不知道电话是谁打来的样子,然后警告郁启明说:“是我在给你过生日,郁启明,你能不能专心一点?不要惹我生气好吗?再接别人电话,我就只能把你手机丢马桶了。”
乔丰年在那个时候诚心诚意想做一个反派。
而郁启明甚至还并不清晰,到底是什么东西驱使着乔丰年对他冒出了那些并不具体的恶意与好奇心。
郁启明是在喜欢上乔丰年的第二年才明白,原来一切的事情的源头,依旧是出在裴致礼的身上。
郁启明不过是一个被抢夺的……玩具。
乔丰年想要的,那些好奇的、恶意的,都并不有关于郁启明这一个具体的人。
他享受的,也无关于郁启明客观美丽的外貌,或是平和的性格,他的愉悦来自于他成功地抢夺了在他看来曾经属于裴致礼的“玩具”。
“抢”走了郁启明,对于乔丰年而言,意义同抢走裴致礼身边任何一只猫猫狗狗没有太大的区别。
只因为郁启明身上沾染过几分裴致礼的痕迹,所以乔丰年才会来招惹他。
金钱是慷慨之下的借口。
八十万不过是一个开端。
三年的纠葛是公子哥闲散无聊时打发时间的游戏。
唯有郁启明真真切切地跨入陷阱,对着这样一个人动了心。
是的,郁启明爱过乔丰年。
他偏偏真的爱过乔丰年。
郁启明的两个行李箱,一个很重,一个很轻。
郁早早把行李箱推到车子跟前,然后打开了车子后备箱,郁早早沉默了一下,然后指着里面的东西问郁启明:“你后备箱里怎么这么多东西?都是有用的?”
郁启明说:“大概有用,没事,随便放吧。”
郁早早倒也没多想,把几个袋子扒拉开了,然后嘿咻一声,扛着那一个重的放进车子后备箱。“哇,什么玩意儿那么沉?值不值钱啊?”
郁启明把另外一个一起塞进去,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让郁早早往后站,然后合上后备箱。
“不值钱,是书。”
郁早早说:“书中自有黄金屋,够值钱了。”
搬好了行李,郁启明回头把手上的钥匙留在了这一间住了很多年的屋子里,然后轻轻地关上了大门。
郁早早侧过脸,看了一眼一旁那一棵高大的法国梧桐树。
她记得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她傻愣愣的还张开手试着环抱了一下这棵大树,然后转过头问乔丰年:“哇,这棵树好大啊,种了多少年了?”
乔丰年回答说:“我也不知道,大概是挺久了吧。”
然后他又笑了,眉眼像是生桃花的那一种笑,他说:“早早,你怎么跟当年的郁启明问一模一样的话?”
郁早早冲着那一棵老梧桐树说了一声再见,然后转身打开了车门。
郁启明坐进了副驾驶,正在给自己扣保险带,郁早早忽然喊了他一声,郁启明抬头。
一朵红色的玫瑰被递送到了他的面前。
郁启明愣住了。
郁早早说:“我知道,是乔丰年送你的,你想要,又不敢,怕自己后悔,又怕自己狠不下心。没关系,这是我拿的,不是你拿的,不贪心,也就拿一朵,到时候放花瓶里,能养几天就几天,枯了再丢,行不行?”
郁启明的眼睫细微地颤抖了一下。
郁早早把花塞进郁启明的手里。
“拿着,本来就是你的。”
郁启明低下头,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看了一眼玫瑰。
“别一直逼着自己太紧,郁启明,你是人,不是神。”
郁早早调转车头,开出小巷。
冬日的暖阳透过车窗落到身上,郁启明缓缓眨了一下眼睛。
是,它终究会凋谢的。
不用着急。
慢慢来吧。
【作者有话说】
希望大家可以理解并多给郁星星一点时间整理和收拾情绪
^_^
第45章
郁早早晚上跟陆医生有约,出门前照了三遍镜子。
郁启明穿了一身睡衣倒在沙发上玩游戏,在郁早早第五次问口红合不合适的时候,他抬起眼睛,敷衍微笑:“非常合适,十分美丽,没有一个男人会不喜欢你。”
郁早早说:“胡说八道,基佬就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