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亭瞳为他诞下一子(102)
闻敬渊慢慢坐起身,一看身上的衣物已经换了,尺寸略有些不合身,有些小,是他师弟的。
可是……师弟呢?
闻敬渊目光扫过这间简陋得家徒四壁的木屋,只有一张床,一张缺了腿用石头垫着的破旧木桌,两把歪歪扭扭的凳子,墙角堆着些柴禾和杂物,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雨声,和远处一两声模糊的鸡鸣犬吠。
没有风亭瞳的身影。
师弟去哪了?
“师弟?师弟!”
闻敬渊拉开了那扇虚掩吱呀作响的破旧木门。
一股夹杂着湿凉水汽的风扑面而来。
门外的景象让他猛地顿住了脚步。
眼前是一个小小收拾得还算齐的农家院落,院子一角,搭着一个简陋用茅草和木头搭起来的棚子,勉强能遮风挡雨。
棚子下一个小小的泥炉正燃着,上面架着一个黑乎乎的陶制药罐,罐口热气袅袅,散发出浓郁而苦涩的药味。
而那个让他心急如焚的人,就蹲在那泥炉前。
风亭瞳身着一件青色衣袍,穿在他身上,却莫名有种洗尽铅华的干净与清俊,在这陌生地界,也不能穿得太好。
一头墨黑如瀑的长发,只用一根最简单不过的木钗,在脑后随意地挽了一个松散的发髻,几缕碎发不受束缚地垂落在颊边,随着风亭瞳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手里拿着一把破旧的蒲扇,正微微蹙着眉扇着炉火,控制着火候。
大概是炉子里塞的柴禾有些湿,烟有些大,一股呛人的青烟突然冒了出来,风亭瞳被呛得咳咳了两声,抬起拿着扇子的手,有些狼狈地在面前挥了挥。
就这么一回头的功夫,闻敬渊看清了他的脸,白皙的脸颊上不知何时蹭上了几点黑灰,鼻尖也沾了一点,与他平日气质格格不入,竟有种说不出的滑稽可爱。
外面廊檐下雨水正滴滴答答地落下来,空中弥漫着雨后泥土的腥气和草木的清新。
这确实是一个远离尘嚣,与世无争的小山村,宁静,安详,仿佛之前那场生死搏杀,只是场噩梦。
闻敬渊就那样怔怔地站着,
风亭瞳停下扇扇子的动作,微微侧过头,看向门口,先是一愣,随即那双漂亮的眸子***里飞快地掠过松了口气般的轻松。
“醒了?” 风亭瞳拍了拍手上沾的灰,“被打傻了吗?”
闻敬渊这才如梦初醒,几步跨上前,拿过了风亭瞳手里的蒲扇:“师弟,你怎么能做这种粗活,快进去歇着,让我来。”
风亭瞳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怔了一下,伸手又把扇子夺了回来:“该歇着的人是你才对吧。”
说着他另一只手扣住了闻敬渊的手腕,指尖搭在他的脉门上,凝神感知了片刻。
几息之后,风亭瞳如释重负:“脉象比前两日平稳多了,算你命大。”
闻敬渊已经昏迷了两日。
那日他们乘着纤纤逃离玄阴谷,虽然暂时摆脱了追兵,但风亭瞳不敢在原地久留,生怕玄阴谷的人循着踪迹追来。
他自己也受了不轻的伤,灵力滞涩,不敢轻易动用,更无法带着重伤昏迷的闻敬渊长途跋涉。
无奈之下,他只得强撑着指挥纤纤,终于找到了这个偏僻隐蔽,只有零星几户人家的小山村。
他幸好灵戒里还备了些凡俗之物,向村里一位独居看起来面善的老妇人,租下了这间闲置简陋的木屋暂住。
将闻敬渊安顿下来,风亭瞳将自己灵戒里所有能用对内伤有疗效的灵丹妙药,不管功效如何,一股脑儿地全都撬开闻敬渊的嘴塞了进去。
幸好那些灵药灌下去,第一日,便被闻敬渊那如同无底洞般的身体炼化,吊住了那口气,稳住了不断恶化的伤势。
虽然人依旧昏迷不醒。
风亭瞳自己也受了伤,内腑震荡未愈,灵力运转不畅,不敢轻易动用灵力疗伤或做其他事,只能靠着手头仅剩的药材,慢慢调,等宗门之人找到他们。
这两日他守着闻敬渊,自己身上的伤反倒没怎么顾得上处。
此刻见闻敬渊终于醒转,脉象也趋于平稳,风亭瞳心头那块压了两天的大石,才算真正落了地。
闻敬渊能想象出这两日风亭瞳是如何拖着伤体,在这陌生的山村里,为他担惊受怕。
闻敬渊说:“师弟你进去休息,外面冷,药我来熬。”
风亭瞳:“快好了,别捣乱。”
又过了一会儿,药终于熬好了。
风亭瞳倒出两碗黑乎乎,他自己一碗,将另一碗递给了闻敬渊。
两人一人喝了一碗。
闻敬渊刚放下碗一抬眼,却看见对面的风亭瞳,在喝完药后漂亮脸蛋扭曲了一下,嘴唇也抿得死紧,这药的味道的确不敢恭维。
闻敬渊忽然就低低地笑了起来,带着伤后的虚弱,却有种发自内心的愉悦。
他这一笑,风亭瞳立刻恼了,狠狠瞪了他一眼,语气恶劣:“笑什么笑,再笑把你嘴缝上!”
闻敬渊非但没停,反而笑得更明显了些,他伸出手,用指腹拂去风亭瞳脸颊上一直没被主人发现的锅灰:“师弟,你快成花猫了。”
风亭瞳一把拍开闻敬渊的手,到门外廊檐下,那里放着一个积了雨水的大水缸。
他凑过去借着水面的倒影一看。
果然脸上东一块西一块,都是黑灰,配上闻敬渊此刻这身打扮,活脱脱一个刚钻完灶膛,灰头土脸的小村夫。
哪里还有半分太上宗二师兄,风家少爷平日里的矜贵与体面。
风亭瞳自小被仆从前呼后拥,锦衣玉食,何曾有过如此狼狈不堪的时刻,后来拜入太上宗,成为天枢峰二师兄,也是众星捧月,何曾需要自己动手生火熬药。
他掬起雨水,用力搓洗着脸颊,直到将那几点黑灰彻底洗净,露出一张被冷水激得愈发白皙的脸,这才转身重新走回屋内。
风亭瞳双手抱臂,审视着靠在床头的闻敬渊,目光如刀:“现在你的脉象应该平稳得差不多了吧?”
“我们是不是该好好算一算之前的……旧账了?”
闻敬渊当即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脸上露出一副虚弱不堪的表情,身子一软,就势朝后倒去,重新躺回了床上,声音有气无力:“师弟,我突然觉得心口还有些发闷,气血也有些不畅头也晕得厉害,恐怕还得再躺躺……”
风亭瞳:“你少给我来这套。”
风亭瞳脱鞋爬上床,双腿一分,跨坐在了闻敬渊的腰腹之上,他俯下身双手伸出掐住了闻敬渊的脖子。
“你这个混账!无耻下流的登徒子!让我丢了大人,我掐死你!省得你再祸害人!”
虽然气狠了,风亭瞳下手还是留了余地的,闻敬渊被他掐得既不反抗,也不挣扎。
风亭瞳想起这个人可以为了他,连命都不要,却又在那么长的时间里,处处与他作对,针锋相对,将他气得跳脚。
风亭瞳松开了手,却依旧跨坐在闻敬渊身上,没有下来,他低下头:“闻敬渊……你既然可以为了我连死都不怕,为什么以前,就偏偏要处处跟我作对?”
风亭瞳的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困惑和委屈。
闻敬渊躺在他身下,忽然动了,不再躺平任捶,他腰腹猛地发力,身体就势一偏,风亭瞳猝不及防天旋地转,下一秒已经被闻敬渊牢牢地抱在了怀里,两人变成了侧躺的姿势。
闻敬渊的手臂将他紧紧圈住,让他动弹不得,很亲近的姿势。
闻敬渊看着他,额头贴着额头,毫无保留的坦白与忏悔:“师弟……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要打,要骂,要杀,要剐,我绝不还手,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混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