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亭瞳为他诞下一子(111)
风亭瞳憋着一股气, 也放不下心:“我不走,闻敬渊,若是我今日走了,那以后我们就不要来往了。”
悬雪崖的前殿,比玄苍长老居住的石屋要稍微气派一些,但也仅仅是稍微。
当闻敬渊收拾妥当,踏入前殿,玄苍长老已经坐在主位之上了,他闭着眼睛,仿佛在入定。
闻敬渊走到殿中央:“弟子拜见师尊。”
玄苍长老没有立刻回应。
过了许久,就在闻敬渊觉得自己的膝盖都要被地面的寒意冻僵时,玄苍长老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闻敬渊,” 玄苍长老开口,“我当初,就不该心软,将你带回太上宗,收你入门。”
这话说得极重,闻敬渊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玄苍长老的失望:“风亭瞳,是凌虚师兄最看重的弟子,宗门倾力培养的弟子,他心思纯净,天赋卓绝,本该一心向道,前程似锦。”
“你是怎么敢的?啊?你是怎么敢,将那些龌龊的心思,用在他身上的?你是强迫于他,还是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迷惑了他的心神?”
闻敬渊猛地抬起头:“师尊,我……”
“你闭嘴!” 玄苍长老厉声打断他。
玄苍想起当初见到闻敬渊背后的狼纹,他就应该猜到的。
“此事,我自会禀明凌虚师兄,详陈原委。至于你,我会亲自将你带离太上宗。”
闻敬渊只觉得眼前一黑。
师尊要将他赶走,不要他了。
他可以被罚,可以被关,甚至可以被打,但不能被赶走。太上宗,悬雪崖,哪怕再冰冷孤寂,也是他这十多年来,唯一能称之为家的地方。
师尊哪怕再严厉冷漠,也是他在这个世上,仅存的亲人。
如果连这里都不要他了,那他闻敬渊,身负罪孽血脉的余孽,又能去哪里?又还算什么?
而就在这时。
“玄苍长老!”
一道清朗而坚定的声音,骤然划破了前殿死寂而冰冷的气氛。
风亭瞳走了进来,他没有离开。
玄苍长老风亭瞳,额角的青筋狠狠跳动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风亭瞳对闻敬渊的关心,最多不过是同门之间,因着一起出生入死而产生,比寻常师兄弟略深一些的情谊。
他万万没想到,事情竟然会是这样。
这两个人他们竟然是这种关系。
“风亭瞳,你说吧,若是他强迫于你?或是用了什么邪术,迷惑了你的心智?你说出来,本长老自会为你做主,严惩此等败类,禀明掌门,将他彻底清门户。”
风亭瞳听着玄苍长老的话:“长老刚才质问师兄,问他怎么敢同我在一起,为何不问弟子为何敢与他在一起?”
“弟子是自愿的。”
“自愿与他在一起,一切皆出于本心。”
玄苍长老:“风亭瞳,你终有一日,会为今日的话后悔的,后悔今日的轻率。”
风亭瞳却像是没听到玄苍长老那预言般的警告,非但没有退缩,目光依旧坦荡:“玄苍长老,您是长辈,按道,弟子不该僭越,更不该在您面前如此放肆。”
“但弟子想说,太上宗立宗数白年之久,门规戒律,弟子早已熟记于心,其中并无任何一条,明令禁止,同门师兄弟之间,情投意合,结为道侣。”
“弟子与闻敬渊师兄,两情相悦,并未触犯任何门规戒律,亦未损害宗门清净,妨碍他人修行,敢问长老,这有何不可?”
玄苍长老被他这番话说得又是一顿,修真界道侣之事,本就寻常。
但这更让他怒火中烧,问题的关键从来不在门规上。
“强词夺,” 玄苍长老猛地一挥袖,“道侣?同门?风亭瞳,你告诉我,天下修士何其多,同门师兄弟又何其多,你选谁不行?为何偏偏偏偏要选他?”
“谁都可以,唯独他闻敬渊,不可以!”
这句话让闻敬渊觉得异常刺耳,原来在师尊眼里,他永远都是异类,是那个流淌着罪孽之血,注定带来灾祸的余孽。
连喜欢一个人,和一个人在一起,都是不可以的。
风亭瞳:“为何他就不可以?长老,请您告诉弟子,师兄他究竟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做了什么伤天害的恶事,让您如此厌恶他,排斥他。”
“是因为他的身世吗?是因为他是羲和氏族的后人吗?”
风亭瞳将那个禁忌的名字,直接抛了出来。
“可那都是几百年前的旧事了,与他闻敬渊何干?他出生时羲和氏族早已覆灭,他什么都没做,甚至因为这份血脉,从小颠沛流离,隐姓埋名,他凭什么要为他先祖的罪孽,背负这永世的骂名与排斥?”
“长老,您担心他的血脉,担心他会给宗门带来灾祸。这些,弟子都能解。但弟子想说的是,将他关在悬雪崖,与世隔绝,也不能阻止魇灾的发生。”
玄苍震惊地看向风亭瞳:“你居然都知道了。”
“你不必再多言,此事我意已决,你们之间的事,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同意。”
“我会将他带离太上宗。带到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从此以后,你们天各一方,永不相见。”
“长老且慢!”
风亭瞳见他要动真格心头大急,张开双臂,将闻敬渊牢牢护在身后。
“长老,弟子的话,还没有说完!”
“您担心的事,弟子知道,但您有没有想过,将师兄关在这里,或将他带到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就能解决所有问题吗?”
“玄阴谷在搜寻被魇附身之人,甚至想要寻找羲和氏族的后人,意图不小,将他留在太上宗,集宗门之力,难道不比让他独自一人,要更安全吗?”
而就在这时,闻敬渊忽然动了。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看了看挡在自己身前的师弟,看向玄苍长老:“师尊,我知道我身上流的是罪族的血,我或许当初就不该活下来,活着对您和宗门,对所有人都是一种威胁。”
“我知道您讨厌我,从我进山门那天起,您就很少对我笑,很少关心我,总是冷着脸,对我要求最严,我都知道,可我不怪您,因为连我自己都讨厌这样的自己。”
“可是……师尊……”
“可是我也想要有人爱我,像其他师兄弟一样,有人关心,能有一个人,不嫌弃我的出身,陪着我,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是万丈深渊……”
闻敬渊突然跪下来,背脊却挺得笔直,声音又涩又哑:“……弟子愚钝,不堪造就,今愿自请被逐出太上宗。”
“从今往后,不论发生何事,是生,是死,是成,是败,弟子,都绝不会拖累太上宗,更不会牵连师尊。”
最后一个字落下,一滴***泪就那么直直砸了下来。
玄苍长老站在他面前三步之遥,就那么站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惊怒,也无悲悯,唯有那双向来深邃如古井的眼眸,目光沉沉地落在闻敬渊低垂的发顶,又像是透过闻敬渊,看见了另外一个人。
玄苍扪心自问,这么多年他真的亏待了这个孩子吗?
玄苍想起很多年前,也是一个飘着细雪的日子。
旧友托孤,他在凡俗界最肮脏混乱的街巷角落里,找到了闻敬渊,那时的闻敬渊,裹着一身破烂得看不出颜色的单衣,一双眼睛在看到他时,警惕地亮了一下。
真像只被逼到绝境,瑟瑟发抖却又只能呲着乳牙的幼兽。
玄苍给他吃了点东西,年幼的闻敬渊饿极了,一把抢过去,狼吞虎咽,噎得直伸脖子,眼睛却始终死死盯着他,满是提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