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亭瞳为他诞下一子(134)
“你小叔再留下点什么线索没有?除了在墟眼说的那两个字。”
身后传来闻敬渊的声音:“我把这里连带记忆里小叔可能落脚的地方,都翻遍了,都没有线索。”
风亭瞳转过身,目光落在闻敬渊脸上:“你小叔一般,会把贵重之物放在哪里?”
“贵重物品?”
闻敬渊幼年与羲和悬相依为命的日子,比起风亭瞳出身的风家那样的大族,用捉襟见肘来形容都算客气。那时,他小叔最贵重,从不离身的东西,大概就是——
“剑。” 闻敬渊抬起眼,“对了,是剑。”
“当初与昭霁同炉而出的还有另一把剑名唤霜寒,它们是一起被造出。”
世上名剑,有的由当世顶尖剑师为特定剑修量身锻造,心血相连,有的则不知传承了多少代,剑主更迭,长剑依旧锋鸣,正应了那句人走剑在。
而昭霁与霜寒,显然属于前者,是孪生般的双剑。
“昭昭霁色,凛凛霜寒……” 风亭瞳低声念了一句,“既然同源而生,或有感应,让昭霁自己找。”
闻敬渊点头,并无异议,抬手并指虚点向自己腰间昭霁。只见一道清气从他指尖溢出,流向他腰侧长剑。
昭霁剑身微微一震,下一刻自行从剑鞘中脱出,悬停在半空,剑尖轻颤,如同苏醒的活物在辨别方向。旋即化作一道流光,毫不犹豫地朝着屋外飞去。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提步跟上。
长剑引路,穿过荒草萋萋的后院,径直没入屋后一片略显稀疏的竹林。
竹叶沙沙,光影斑驳。
他们拨开竹枝,看到叶昭正盘腿坐在林间空地上,不知从哪里采来一把五颜六色,叫不出名的野花,正兴致勃勃地,试图往蹲在他面前,一脸生无可恋的金翎雀纤纤身上插。
纤纤原本油光水滑的羽毛,此刻这里别一朵鹅黄,那里歪歪斜斜插一支淡紫,头顶甚至被小心翼翼戴了个小小用草茎编成的花环。
它僵着脖子,黑豆似的眼珠直勾勾盯着前方,只鸟散发出一种浓烈僵硬的无语气息。
风亭瞳第一次,在一只鸟的脸上,如此清晰地读到了鸟生无趣这几个字。
纤纤看见风亭瞳,黑豆眼瞪得溜圆,啾啾啾了好几声,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救我于毒手!
叶昭察觉有人过来,连忙起身,手里还捏着半朵没来得及簪上去的小紫花:“大师兄,二师兄,你们怎么过来了?”
她看了看悬浮在半空,微微嗡鸣指引方向的昭霁剑,又看看两位师兄的神色,面露疑惑。
风亭瞳的视线从那只花团锦簇的纤纤身上艰难移开说:“没什么事……你把纤纤……”
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眼前这景象。
“好看吧,师兄?” 叶昭眼睛一亮,献宝似的把怀里生无可恋的纤纤往上托了托,那些野花颜色杂驳,插得很热闹。
叶星尘过世后,叶昭就难得流露出如此小女儿情态了,心头那点对纤纤的歉意,便化作一声叹息,风亭瞳点了点头:“……好看。”
纤纤:“……啾?”
风亭瞳移开目光,不再看纤纤那双写满不满的黑眼睛,对叶昭吩咐道:“你带着纤纤,回前面竹屋守着吧。若有人或异动,立刻传讯,我和大师兄有些事要在此处处。”
叶昭抱着鸟,乖乖点头,还不忘顺手又从路边捋了朵小白花。纤纤瘫在他臂弯里,脑袋耷拉着,翅膀也无精打采地垂着,只鸟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一具任由摆布毛茸茸的躯壳。
风亭瞳和闻敬渊不再耽搁,跟上昭霁的剑光。
昭霁引着他们,在竹林深处又穿行了一段,来到一处背阴的坡地。剑身在此处盘旋片刻,最终缓缓落下,悬停在坡地中央一座孤零零几乎被荒草藤蔓完全吞噬的土坟上方。
剑尖低垂,指向坟头,发出颤鸣。
风亭瞳停下脚步,看着那隆起的小土包,又看看神色莫测的闻敬渊,挑了挑眉:“……你确定这是你家的坟?”
“刨人祖坟,可是很缺德的事。”
尤其他们名门正派出身,讲究个敬天法祖,这种行径,向来是玄阴谷那帮专炼尸傀的邪修才干的勾当。
闻敬渊没立刻回答。他走上前,蹲下身,不顾尘土,伸手拂开缠绕在墓碑上的枯藤和厚厚的青苔,指尖一点点擦过粗糙的石面,触摸着上面的凹痕。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看向风亭瞳,点了点头很肯定:“……师弟,可以挖。”
风亭瞳这回真有些好奇了,也凑近了些,弯腰去看那墓碑:“真是你家的祖坟啊?谁的?”
闻敬渊的指尖停在那几个字的最后一笔上,摩挲了一下,才低声道:“……柯易娲之墓。”
风亭瞳低头,看清了那三个字。他盯着那名字看了两秒,又抬头看了看闻敬渊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一时语塞。
半晌,他才语气复杂:“……你小叔,还真是体谅你的聪明才智。”
用这么个名字,若是旁人见了,只会当是无主孤坟,或哪家早夭的女子,***绝不会想到,底下埋的可能是把稀世名剑。
风亭瞳于是不再多言,撩起长袍的下摆,随意打了个结,免得碍事。他反手,铿一声轻响抽出自己的佩剑众生。
剑身雪亮,映着林间幽光。他掂了掂,没怎么犹豫,手腕一翻,剑尖向下,便朝着那坟堆边缘掘了下去,动作算不上文雅,有些粗暴,泥土混着草根被不断翻开。
闻敬渊也上前帮忙。
挖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众生剑尖忽然触到一块硬物,风亭瞳改用剑身小心拨开四周浮土。底下露出一个尺许见方的黑色盒子,不知是何材质,表面光滑,边缘处刻着些简单意义不明的纹路。
闻敬渊这才上前,俯身将那盒子从土里抱了出来。盒子不重,触手冰凉。他将其放在旁边较为平的地上,手指在锁扣处摸索片刻,轻轻一按,盒盖弹开。
里面没有尸骨,只有一把剑。
剑鞘古朴,呈暗银色,与悬在一旁的昭霁形制极为相似,只是纹路更为冷峻,通体散发着幽寂的寒意。
无需多言,这定然就是那把同源而生的霜寒。
闻敬渊的目光久久流连在剑上,指尖悬在剑鞘上方,似乎想碰,又有些迟疑。良久他才抬起眼,看向风亭瞳:“师弟你用血,把它唤醒吧。”
风亭瞳闻言一愣:“啊?为什么?这不是你们家的剑吗?”
羲和悬留下的遗物,再怎么说,也该是闻敬渊这个血脉相连的侄儿来唤醒才对吧?
闻敬渊:“昭霁和霜寒,是一对,不可一个人同时使。”
风亭瞳脸上露出点别扭的神色,撇了撇嘴,带着点不情不愿,却又干脆利落地将右手食指送到唇边,贝齿一合,咬了下去。
细微的刺痛传来,指尖立刻沁出一颗饱满圆润的血珠,鲜红夺目。
他没犹豫,将渗血的手指伸向盒中霜寒的剑柄末端,那里镶嵌着一块剔透如同寒冰凝结的晶石。血珠坠落,正正滴在那冰晶之上。
那滴血并非滑落,而是瞬间被晶石吸收殆尽,仿佛冰雪消融般没了痕迹。紧接着,一股凛冽的寒意骤然从剑身爆发出来。
霜寒剑身开始剧烈震颤,与一旁昭霁的剑吟隐隐相和。它不再安于盒中,剑身竟自行缓缓浮起,悬停在风亭瞳面前,剑尖微垂。
风亭瞳看着这寒气逼人的长剑,伸手掌心朝上,稳稳地握住了霜寒的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