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亭瞳为他诞下一子(113)
风亭瞳知道的,其中大半都来自闻敬渊。
只是如今,由他的口说出来罢了。
“可惜,”凌虚剑尊叹了口气,“从前专门克制魇魔的功法与记载,历经数次浩劫,早已残缺不全,十不存一。此事我自会与其他几位长老细细商议,看能否从故纸堆中,再寻得一线应对之法。”
议事暂毕,几位亲传弟子依次退出大殿。
殿外天光晦暗。
叶星尘快步跟上走在前面的叶昭,忍不住压低声音,语气后怕:“如果那鬼东西真的能随意附身,还不露破绽。那也太可怕了,岂不是说哪天我被附身了,大师兄和二师兄都分不清我。”
他说着,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落后几步的风亭瞳和谢慎之,寻求认同问道:“你说对吧,三师兄?”
谢慎之正微微垂首,闻言抬起脸,露出一个笑容,温和道:“对啊。”
走在他旁边的叶昭嗤了一声,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叶星尘的后脑勺:“瞎想什么呢!师尊不都说了么,那鬼东西眼界高得很,非天纵之才看不上。就你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德行,想被附身?还差得远呢。”
“真要论起来,咱们天枢峰上下,最有资格被看上的,也就是大师兄,二师兄,还有……”她朝谢慎之那边努努嘴,“三师兄喽。”
风亭瞳没会师弟们的小声议论。
他脚下方向一转,径直朝着后山演武场走去。
闻敬渊正在指导师弟师妹练功,风亭瞳将他拉着往走去小阁楼,反手合上门。
他将大殿上凌虚剑尊所言,一五一十,复述了一遍。
风亭瞳说完,沉吟道:“玄阴谷敢如此行事,公然与天下为敌,手中所持的恐怕不止是那一道五大印,底气或许比我们想象的更足。”
闻敬渊:“魇性嗜杀,贪婪无度,以生灵精魄怨念为食。被其附身者,时日一长,心性多半会为之侵染,逐渐改变,暴戾,或阴郁,或与与原本性情截然不同的偏执。”
风亭瞳忽然想起什么:“那道可以克魇的剑术叫什么?”
闻敬渊很快明白他的意思:“天枢峰弟子,近来是否可以在加练一式剑招?名为破妄。”
闻敬渊那日说完,第二日便提上提上日程了。
风亭瞳叫住叶星尘,疑惑说:“这几日似乎少见三师弟走动,连学新剑术都不曾过来。”
叶星尘收剑说:“二师兄,你不知道吗?三师弟这些时日,不是在亲自照料师尊的伤势么?”
风亭瞳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日光穿过竹叶的缝隙,在他肩头投下晃动的光斑。
旁边的叶星尘却忽然叹了口气,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二师兄,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你和大师兄一样啊?”
他甩了甩手里的剑,剑穗上缀着的白玉扣子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
少年人的脸上有羡慕,有憧憬。
风亭瞳侧过脸看他。
叶星尘额发被汗濡湿了几缕,黏在光洁的额角,眼神亮晶晶,带着这个年纪的鲜活气。
风亭瞳忍不住笑了笑:“你少偷点懒,少耍些小聪明或许就能快些,你的天资是有的,就是总不肯踏踏实实,把十分力气都使出来。”
叶星尘也不恼,反而嘿嘿一笑,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二师兄,你说要是有那么一天,我也成了当世剑尊,名扬天下,会怎么样?”
风亭瞳:“若真有那么一天,那我一定替你拍手叫好。”
叶星尘愣了愣,随即笑得眉眼弯弯:“二师兄,你等着瞧吧!”
风亭瞳站在回廊看了半日。
场中数十名天枢峰弟子正在教习的带领下,练习那套破妄剑术。动作还很生疏,起手式便参差不齐,剑气更是微弱散乱,但每个人都练得极其认真。
齐的呼喝声和剑刃破空声交织在一起。
他看着那些齐划一的剑招,突然想起他亲手抓住的一团魇魔的分身。
师尊亲自下了三十六道封印,将它镇在至寒至净的玄冰玉中,说过或许日后有用。
风亭瞳突然想,能不能靠它,找到孟阁?
玄阴谷如今动作频频,对与魇相关的一切必然趋之若鹜,若被他们抢先一步找到孟阁,那人最好的结局恐怕是变成一具尸体。
风亭瞳不再犹豫,转身便朝着凌虚剑尊所居的静虚苑快步走去。
静虚苑坐落在一处清幽的山坳,遍植松柏,平日里极为安静,只闻风声鸟鸣。
可今日风亭瞳刚走到院门附近那片竹林小径,脚步便是一顿。
太静了。
静得反常。
连常日里在枝头跳跃啼叫的几只灵雀都不见了踪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阴冷气息。
风亭瞳心头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冰水般瞬间淹没了他。
他想也没想,身形一晃,院门虚掩着。门口向来轮值的两名内门弟子,此刻一个歪倒在石阶旁,一个匍匐在门廊下,姿势扭曲。
风亭瞳指尖发冷,掠到近前,伸手一探,气息全无,身体尚有余温,但心脉已绝。致命的伤口在颈侧,极细极深的一道血线,看不到血迹渗出,是快到了极致的剑。
血一下子冲上头顶,又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风亭瞳手指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他猛地抬手,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了静室门扉。
“吱呀——”
然后他看见了此生都无法从脑海中抹去的景象。
室内光线昏暗,窗户紧闭,桌椅翻倒,茶盏碎裂,书卷散落一地,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混合着一种更为阴寒诡异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窒息。
凌虚剑尊就躺在那一片狼藉的正中央。
他身上那件雪白无尘的剑袍,此刻大半已被鲜血染透,一柄样式古朴,非金非玉的长剑,洞穿了他的胸口,将他牢牢钉在冰冷的地面上。
凌虚剑尊惯常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散开了,银白的长发铺陈在血泊里。
在凌虚剑尊不***远的地方,倒着另外两个人。
谢慎之蜷缩在墙边,脸色惨白如纸,唇边不断溢出带着黑色血沫的喘息。他身上的弟子服被利器割成了碎布条,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口,有些深可见骨,皮肉外翻。
而叶星尘,半日前还在他面前笑着问何时能成剑尊的少年,此刻仰面倒在翻倒的书架旁,双眼圆睁,脸上凝固着极度的惊骇与茫然。
他嘴角,鼻孔,耳孔都在不断渗出鲜血,前襟已被染红了一大片,一只手无力地摊开,指尖距离他掉落在地的佩剑,只有不到三寸。
风亭瞳站在原地,像是被人抽走了全身的骨头,他听不见自己的心跳,感觉不到呼吸,视野里只剩下那片刺目的红,和师尊胸前那柄陌生的剑。
不。
不可能。
师尊是渡劫期的大能,是九州屈指可数的绝顶剑修之一。这世上谁能这样杀他?谁能在戒备严的太上宗,在天枢峰的核心禁地,这样杀他?
风亭瞳踉跄着扑了过去,双膝重重砸在冰冷染血的地面上,颤抖着伸出手,想去碰触凌虚剑尊的脸,想去探他的鼻息。
却扶起师尊那一刻,指尖碰到了凌虚剑尊散乱白发下的后脑。
触感坚硬,尖锐。
那是一枚钉子。
一枚深深嵌入颅骨,只露出一点暗沉尾端刻满诡异扭曲符文的钉子。
克神钉。
这早已失传用来对付顶尖修士的阴毒之物,它不算是杀器,而是锁,锁住元神,锁住修为,锁住一切反抗的可能。在它面前,渡劫期与凡人并无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