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只想考科举(137)
如今晋、齐、宋、秦,与城濮战胜楚。
但晋文公在打赢的情况下,又主动先退。
总之就是,晋不仅打赢了,还是为了宋国等讨伐夷狄,这是占了“义”。
之后主动退让,又合乎“礼”。
甚至因楚王称王,还占了尊周王,攘楚夷的名分。
所以“城濮之战义”,基本就是“礼”为兵之本的典范了。
都说春秋微言大义。
以此就能看出来。
短短一句话,包含了无数个信息量。
宋溪自跟着夫子们治《春秋》,每日读经看史。
别说这么经典的战役了,随便拎出一条,他也要倒背如流。
了解完背后意思,便是破题。
文章才能继续往下写。
昨天挤出时间,今日再写《礼》义题,时间明显充裕。
同样是两道题。
“制度在人,其在人乎。”
“同民心而出治道也。”
众所周知,礼学是从西汉初期兴起。
那是个特殊的时代,秦末起义,暴秦瓦解,天下动荡之时,不仅统治者需要“礼”,百姓也需要在礼崩乐坏的时代下建立一个相对稳定的秩序。
汉初从之前的鲁地找到大儒,设立礼学博士。
又在各朝各代编纂了如今看到的《礼》。
其书可谓包罗万象,但凡生活中需要的,基本都能从中找到答案。
而传达意思,也是大同社会,大道盛行。
宋溪的文章也是从这两方面出发。
从开始学的时候,他就知道礼学极为难。
真正治学时,也是不能松懈的。
有些不同的是。
宋溪感觉他接受了三套并不相同,又有些方面重叠的价值体系。
首先是十八年的现代教育,实事求是,实践是唯一真理,还要博取众长等等,这些话自不用说。
然后是古代四书五经以及各类经史子集,有了现代知识,再看这些东西,似乎视野更加宽广。
最后,甚至有闻淮的影响。
但闻淮对儒学并非学习,而是使用。让宋溪甚至多了上位者对四书五经的视角。
宋溪甚至明显能感觉到。
即使他早就做了明德书院的西院第一名。
即使夫子们也夸他的文章好。
但他依旧只是个求学的学子,很多东西还是要在实践中找到答案。
所有文章看完,宋溪也知道此刻检查也没什么作用,还不如闭目养神。
可这般审视自己,倒像是从头到尾梳理一遍自己所思所想。
都说学而不思则罔。
没想到在第一场的最后关头,他竟然又有些领悟。
宋溪咬了片生姜,让自己再清醒清醒。
补时已到。
受卷官正式收卷,此时天已经黑了。
“禁止喧哗!”
“明日考第二场!”
受卷官看着从容不迫,再将所有学生试卷送到弥封处。
此地有专门负责糊名的弥封官。
待试卷糊名,还要送到誊录所。
这里等待的,肯定就是誊录官,他们负责把学生的试卷用红笔誊录。
但凡乡试试卷,都要糊名誊抄,最后才送去阅卷官处。
这一步同样是防止科举舞弊。
上一届乡试会试,太子借此抓了不少官员。
谁也不敢在这一届马虎,这还是天子脚下。
“考生们倒是放松了,咱们开始辛苦。”
誊录官们全都有一手好字,皆是端端正正的馆阁体。
因要抄录学生文章,故而最喜字迹极好,整齐有序的试卷。
不过他们也不能过多交流。
试卷极多,人手又少,誊录字迹又有要求,谁能放松。
誊录官们也算第一道筛选。
把明显犯忌讳的文章单独拿出来。
除此之外,还要把“卖惨”之学生试卷拿出。
但凡在文章内写了“出身辛苦门第,家境如何如何,双亲祖父母如何如何”的,一律送到提调官主考官手中。
等他们两人点头,便把此类学生直接赶出考场。
为何有这种规定。
自然是前朝,乃至开朝前几年,有学生卖惨成功啊。
所以这也算考试规定之一,学生们都明白。
誊录官用的是朱笔,故而最后的试卷也称之朱卷。
等到乡试结束,学生们出了贡院。
最后负责阅卷的同考官们,看的便是朱卷。
其中流程之繁琐,只为一个目的。
选贤任能。
世人讲科举二字,听着简单。
但无论考生本人,还是负责组织科举的朝廷和官员。
都为此付出巨大努力。
或许其中关节有些问题。
但确实是在朝圣贤书里面说的。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任能。
而每朝每代,都像中庸考题上所写,每个朝廷,都在对选贤任能的规则进行探索。
用现代的话来说,那就是不停的打补丁。
与此同时,所有人都希望选出一个贤能的,能够治理国家的君子。
宋溪拿到第二场考试的题目。
这次没有出什么幺蛾子。
因试论一道,诏、诰、表、各一道,判词五条,这些考题都有定式。
皇帝自己也知道第一场时耽误时间,让很多大臣不满。
故而这次只摆摆手,当做看过了。
宋溪之前看过袁黄的其他书,就是写《心鹄》的作者。
他也写过关于判词的书。
大意是说:“有辩论格、有诘难格、有问答格、有问结。”“略知律意,便可用事去填。”
此时的律,指的是本朝律法。
乡试可以说是选官的考试。
所有学生都要通晓律法。
不过以科举不重视后两场的惯例。
多数考生对律法研究并不深。
胡乱判决的也有。
毕竟只要“略知律意”即可。
在现代看来,这自然不妥当。
都要当官的人,以后要坐堂拿印的,怎么可以不了解这些。
可之前也说过,圣贤书是以道德来要求人,故而对律法颇为轻视。
宋溪对此自然不认同,以道德为标准来要求自己,自然可以。
但作为底线的律法,不能不看重。
宋溪有段时间沉迷看藏书阁各类各地官员判律,从前朝到如今的都有。
再对应文昭国律法,算是手到拈来。
这人偷盗?
看看偷的是什么,偷的什么人家。
偷盗者目的如何。
这个人拐卖良家,逼良为妾,看看如何行事的,可有从犯,受害者受到何等侵害。
五条判词写完,他简直就是大判官!
好好的良家,怎么就当做妾室了。
人家读书识字,父母俱在,整日以泪洗面,人贩子太过歹毒,装作不知道她是良家的买家也恶心。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估计是体验过两次连考九日。
宋溪对此并无不适,甚至完全放松下来。
到了第三场考试,也就是最后一场了。
试经、史、时务策五条。
其他题目还好。
时务策其中一题,竟然是讨论士风士气。
虽说跟明德书院的德业举业并不完全相同,但意思也差不多。
这也好理解。
时务策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条。
多数学生都练习过的。
宋溪看了一会。
总觉得另有深意。
不管是明德书院的夫子,还是出题的考官。
全都是进士,后者还有官职。
他们是不是察觉到什么风向?
又是要尊礼,又是要正清风气。
这些官员们是最敏锐的。
大概率是察觉到什么。
宋溪难免想到国子监的事。
他们梁院长跟国子监的恩恩怨怨自不用说。
还有闻淮讲过,皇亲国戚们怎么气院长的。
除此之外。
国子监在学生口中,似乎早就不怎么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