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只想考科举(276)
其实不是忘了,是不甘心把“自家”金银良田拱手让人。
利益在前,一个夏丰可以铤而走险,这些所谓士族子弟,又比一个阉人好到哪去。
可惜他们前脚斗志昂扬,后脚开会内容就放到皇帝桌案前。
眼前跪着杨家八房重孙战战兢兢,他只求自己这一脉的生路,甘愿做陛下眼线。
杨重孙看着来来往往官员,既惊叹皇上对朝廷掌控之深,也明白几个阁老家中,都有皇帝的探子,自己不是第一个,更不是唯一“识相”之人。
垂拱殿内风雨欲来。
京城文武百官在得知杨阁老因自家牵扯到土地兼并自缢的消息后,便变得格外沉默。
这几乎是宣战的信号。
各路人马都有自己的心思,谁能想到会是这个开端。
就连南山国子监学生都感受到风向不对。
他们在夫子们的约束下不再出学校,只埋头读书。
外面的紧张气氛,并未打扰现在的宋家。
宋溪已经不让母亲妹妹出门,理由非常明了:“政敌恨我至极,咱们三个谁出去都不安全。”
宋潋聪明,孟素香明白事理,说不出就不出。
连隔壁也好心吩咐了,大家能不出门就不出门,日常用品有人供给。
宋潋还帮着哥哥整理水泥作坊的资料,倒是没那么枯燥。
母亲见两个孩子难得都在家,也是极开心的。
等大宝小宝四宝都送来,宋家只有热闹可言。
宋溪蹲下来问四宝:“他呢?”
“他在处理奏章,说查出了很多罪证。”四宝鹦鹉学舌一般,低声道,“还找到幕后真凶了。”
“等到十月底,事情就会结束。”
当天晚上,宋溪便收到闻淮今日行程。
先是见了他早就布下的棋子,在杨家发作之前按下来。
杨家气势汹汹,想要以清君侧清佞臣的名号,联合朝臣逼皇上尽早处置宋溪,并要公开他“男宠”身份。
即使他已经是朝臣,但在一些人眼里,不过还是靠着色相上位,如男宠别无二致罢了。
虽说朝中不少大臣有些猜测,但真要彻底公开,只怕会天下哗然。
所以他们才敢如此硬气。
可惜闻淮是个十四五岁接触政务,十七八杀自己全家,到二十一岁便大权独揽的上位者。
追回宋溪之前的他并没有太多道德底线。
当然现在也没有,只是看起来好说话了而已。
在所谓男宠消息散播之前,这些人便像被毒哑一般。
一摞摞罪证扔在他们脑袋上,直接在杨阁老葬礼上被带走。
而阁老的葬礼由礼部接手,绝对办得体面风光,甚至允他入太庙。
皇上再次摆明他的态度。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杨阁老便顺从他,即便是自缢,葬礼身后名都会极为体面,甚至让另外两位阁老帮他选谥号。
杨家其他人,就要看他们跪的快不快了。
十月初九这一日,对很多人来说都极为漫长。
一直到十月十五,对很多人来说又极为煎熬。
但对另一部分人来说,又有些茫然。
早些年因抨击储君手段残忍,目空一切的赋闲官员收到任命。
这些官员沉寂多年,当年跟太子一党争得你死我活,跟杨家等人更是有血海深仇。
当年的太子,也就是现在的皇上,竟然敢用他们?!
要知道他们起复的第一件事,便是报仇!
为当年师长报仇,为亲友报仇!
皇上不仅用他们,还把利剑给到他们。
种种罪证摆在面前,这些人知道怎么做。
而高高在上的皇帝俯视众人,突然生出一种斗蛐蛐的感觉。
除此之外,无端产生一种空虚之感。
这些东西他太熟悉了,如同骨子里便存在。
就是太熟悉,所以才觉得恶心。
恶心给他塞男宠女宠的人,恶心勾心斗角满腔算计的人。
曾经的他,以为天底下所有人都是这般。
党同伐异,结党营私,派系倾轧,利益交换等等。
世上留给他的清净地不多。
满打满算只有母亲安息之地,还有幼时认识的文夫子。
直到遇见宋溪。
他太不一样了,以至于每次想到他的经历,他的性格,他的品行,都像吃一口山涧小溪般清爽透彻。
每次这种时候,闻淮都会想,怎么会不爱宋溪呢,越是遇到这种事,就会更爱他一点。
他会永远向上,永远挣扎出自己的天地。
如果斗蛐蛐是为了他,那斗蛐蛐都会变得很有意思。
这么一想,皇帝斗蛐蛐的手法愈发高明。
新扶持上来的官员没有辜负他的期望,毫不留情的摧毁自己当年的敌人。
十月底,积雪盈尺,呼吸间都是凌冽的冷气。
杨家杨阁老正式下葬,原本门庭热闹的杨家只剩三三两两几人,全都戴着重孝。
这边送老祖宗下葬,那边还要送族人流放。
杨重孙看着满脸狰狞,恨极了他的族人,深吸口气:“陛下让我转达一句话。”
“如果早点同意水泥推广,这流放路上,就不会那么辛苦。”
本就极为愤怒的杨家族人,这下更加癫狂。
这都是什么话?!
都在说什么啊!?
实话确实会伤人,因为皇帝说的没错。
这一路山高路长,如果是水泥官道,确实少吃很多苦头。
但他们一直在阻止水泥推广,硬是不许周围人建造。
都这种时候了,皇帝还是不放过他们!
皇帝就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
可他们敢骂吗?
一句也不敢。
甚至不敢提宋溪,人家正清清白白坐在家中呢。
即使恨的要死,也毫无办法。
这场大清洗在十月底终于落幕。
不明所以的百姓渐渐得知官场上发生了什么。
此事听起来复杂,但真讲出来,还是那回事。
有人眼红嫉妒宋大人如今地位,便故意给他早就疏远的父兄二人送去大笔钱财,为的便是构陷他。
参与此事的士绅极多,既有田地被收回的士族,也有因整顿官学被贬的官员。
还有一家藏得更深,竟然是工部水部司主事,他想要按下宋溪,是想抢占水泥的功劳,等宋溪被贬,他可以接任水泥推广的差事兴修水利,从此平步青云。
总之各方势力下,设了这个局。
也有人问:“他父兄收赃款,他真的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你们没听说吗?他早就带着母亲单过了。”
这么一打听还真是,甚至宋溪母亲早就不是宋家妾室。
那宋溪的父兄,就是一直占不到便宜,才会那般疯狂,在不到三个月里敛财超过五百万两白银。
否则以宋溪的权力,将父亲调离边境,给举人兄长谋个官职,都是极简单的事。
可人家没这么做,足以证明他有多冤枉。
至于后面杨阁老的死,杨家一干人等的流放,则是另一拨权力争斗的结果,与宋溪关联不大。
说是这些人居功自大,以为自己有从龙之功,便意图要挟皇帝,皇上一怒之下,自然血溅五步。
事情到这,宋溪身上的“污点”已经被洗干净了。
党争嘛,年年都有啊,跟普通人又没什么关系。
等到十月底,宋旭琨也被押解回京,宋溪去看过一眼。
这一趟下来宋旭琨骨瘦如柴,看到小儿子时几乎扑过去,半点不管隔壁牢房一脸期盼的大儿子宋渊。
“救我!一定要救我!我可是你爹!”
宋溪没有多说,他虽然官复原职,但不管这些事啊,今日过来,不过是做个样子而已。
他以为大家都清楚的?
宋溪笑了下,并没有太多留恋,既无心欣赏宋旭琨父子俩的模样,也无心停留。
他手里的水泥作坊图册已经做好,正要带到宫里请皇上过目。
工部也实验过了,找了京城附近老农,让他们村子根据图册造个简单的水泥作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