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只想考科举(73)
“还是要谢谢宋秀才。”许滨忽然开口,“我吃不得酒,以水代酒,谢谢你解围。”
许滨个高且瘦,眼神说不清的深邃,话不算多。
见他如此客气,宋溪也倒了杯茶一饮而尽:“真不用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许滨眼中闪过异常的神采。
所有事都是举手之劳吗。
许滨嘴角带笑,眼神却下意识扫过宋溪衣着打扮。
头一回见面时,他穿的不算差,但也只能说普通。
今日这身衣服看着跟其他的差不多,实际却大为不同。
腰间还带了个玉佩,像是随手挂上的,可他只在家族大宗嫡子那见过。
但他从陆荣华那套话,却知宋溪家中只做了个小官。
反正陆荣华觉得纨绔被赶走是巧合。
许滨却不这么认为。
太巧,也太快了。
反正是那个纨绔头子的猜测最符合真相。
宋溪只觉得新认识的朋友一直在看他,还帮他夹菜道:“你也太瘦了,要多吃点,我们以后考乡试也要体力。”
说罢,廖云再次试图展示肌肉,还把沈助教说的话讲一遍。
这点大家极为认同。
许滨也点头称是。
包厢内六人不喜饮酒,唯有萧克稍稍沾了些,还有点不爽地看了看许滨,觉得他眼神怪怪的。
其他时间都在聊学习读书,还有月考季考。
远帆书院也有这两项考试。
但都是按照入学时间排名,不算总成绩。
反正许滨已经连着好几个月都是新生第一了。
听说他差点去了明德书院,但因远帆书院愿意免他食宿,故而选了后者。
到了宋溪这,萧克就差把宋溪吹得天上有地下无了。
还有乐云哲廖云两个捧哏。
那可是第六书斋!
多少人学了三年五年也考不进去的地方!
宋溪已经被夸一整天了,早就习惯这些话。
而且他还在等另一个人夸他呢。
宋溪百无聊赖,往楼下看了看。
不看不打紧,只见闻淮的车夫就在下面,看到他立刻小跑上来。
宋溪下意识出门去迎,车夫小声解释道:“主子今日特别忙,一个时辰前才看到小公子的信,这是回信。”
车夫今日没有驾车,先骑马去的明德书院,找不到宋溪后,打听到他在酒楼,这才找过来。
又耽误了会工夫。
宋溪拆开一看,顿时笑了。
那边车夫已经拿出笔墨,等着小公子回信。
宋溪大笔一挥,只画了个笑脸。
等宋溪进门,自然被大家追问,萧克更是问道:“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
说罢,宋溪还是觉得有什么,语气带笑道:“有人知道我在第六斋读书,故而抄了一首诗寄来。”
不等大家问,宋溪干脆念出。
“天上碧桃和露种,日边红杏倚云栽。”
“芙蓉生在秋江上,不向东风怨未开。”
在场六个人,除了宋溪外,唯有乐云哲跟新认识的许滨读过这首诗。
此诗看似写景,实则前两句讽刺权贵依靠荫封得官登科。
后两句自比起秋江芙蓉,不怨天尤人,不清高自许。
反正就是一首贬低荫封赞赏科举入仕的诗。
乐云哲还好,听听就笑了,还同身边人解释。
许滨眼神微亮,看向宋溪的目光带着深思。
再想到方才萧克等人对他的赞叹,还背了部分他的文章。
不管宋溪到底认不认识权贵,他的勤奋才情还有出身,都让许滨觉得不可思议。
宋溪念完自己又忍不住笑。
可惜大家不知道他笑什么。
这诗别人寄来也就罢了,只是端端正正的祝贺他,还夸他科举为正道。
偏偏是闻淮这个荫封得大官的人写的。
分明故意调侃他那天用“荫封”二字噎人。
但用自贬的方式调侃,宋溪忍不住想笑。
哪有把自己比红杏倚云栽的,还夸他是秋江海棠的。
闻淮未免也太会夸人了吧。
包厢内,宋溪笑的眉眼弯弯眉目有情。
本来在吃酒的萧克直接看呆了去。
时刻注意宋溪的许滨下意识皱眉,意识到吃的菜正是宋溪所夹,最后慢条斯理吃下去。
十月初一,夜凉如水。
忙了一天的闻淮收到笑脸,嘴角勾了勾:“去明德书院堵人。”
第43章
宋溪这边还在跟好友们闲聊。
主要是陆荣华对明德书院十分好奇。
虽说都在南山,但明德比远帆的名气大得多。
只看明德书院有专门的教材,还有针对性的试题,就远超其他地方。
不过远帆书院也不是没有好处。
以成绩为先不说,还会特别招收贫苦学生。
相对的也会放一些纨绔进来,好补贴银钱。
想来就是因为这样,之前矛盾才那么多。
好在现在都过去了。
再说回明德书院,陆荣华好奇道:“乐兄,廖兄学问这般好,都还留在第十书斋,宋溪这般厉害,也在第六。”
“真不知道前面五个书斋是什么样子。”
别说陆荣华,连许滨都有些好奇。
他默默对比了自己跟宋溪的水平,就算他去考,也是考不到前五书斋。
所以明德书院那些学生水平,到底如何?
萧克见他们满脸疑惑,偷偷从袖子里拿出一份试卷。
他交际广,拿到这些并不稀奇。
原本没打算给大家看的,但见宋溪也好奇,故而借此献宝。
试卷名字被裁掉了,只知道是第五书斋学生的。
宋溪看过后,乐云哲拿过去,再是廖云,陆荣华,许滨。
许滨看完也没还给萧克,反而又递回宋溪手中:“宋秀才如何看。”
都是同一份试卷,由不同的人作答,却天差地别。
宋溪并不妄自菲薄,只分析道:“是文章结构。”
“我们之前虽然学过,但还未运用到文章上。”
此时就要提起在私塾学的赋得体了。
文夫子那会就说过,赋得体就是应制诗,也讲究起承转合,跟像是要考的应制文一样。
既要破题,也要承题,更要起讲等等,有着严格的结构格式。
不过到底只是诗句,既受制字数,也受制学生水平,看不出太多。
但文夫子还说过,写好应制诗,就能对接下来文章有帮助。
看来那时说的,便是这文章的写法。
说到这,宋溪已经明白前五斋学的到底是什么。
那就是正统的四书文,或者有个更响亮的名字,八股文。
截止到现在,他们考秀才也好,初学五经也好。
写是其实也是四书文。
但无论夫子,还是考官,都未对他们有严格限制。
大有只要语气通顺,意思差不多,就给过关的意思。
就跟同一篇文章题目。
对幼儿园小朋友,对小学生,对初高中生,对大学课业,对研究生毕业论文,要求是完全不同的。
明德书院虽未明说,但在夫子心中,对此有严格的划分。
什么样的学生要留在尾斋?
那就是初学五经,五经还未背熟的。
什么样的学生可以去第六到第九书斋?
要看学生对五经掌握程度。
如何进到前五书斋?
在四书五经滚瓜烂熟的基础上,写一篇相对合格的文章。
不出意外的话,宋溪现在所在的第六书斋,肯定会讲八股文正式写法。
只有这样,才有资格继续往上考。
意识到明德书院设计之严密后,在场众人不由得感叹。
依旧留在尾斋的乐云哲廖云也彻底服气。
他们对五经背诵,确实还有些欠缺。
本以为可以靠着超过其他人的理解,就能取巧。
如今看来,在夫子眼中简直一览无余。
还真是惭愧。
在坐六人面面相觑,还是宋溪道:“既然有了目标,往前走就容易了。”